周报3 方鸿渐如果有了真文凭

Jan 27, 2026·
Muhang He 何牧航
Muhang He 何牧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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湾区

一整年没出俄亥俄州,在潜意识里认为美国的城市就和克利夫兰一样,气候阴郁,建筑破败,道路坑坑洼洼,downtown规模很小,一不注意就溜达出去了,整个亚洲城就一两家稍微好吃的中餐馆,平时街道上也见不到啥活人,牛鬼蛇神小黑大黑都会在太阳落山后刷新,晚上老老实实回家是唯一的选项。校园里也见不着人散步闲聊,只有下课换教室的十来分钟有大批学生在校园快速通勤。对于我来说,平日里上班下班买菜做饭就占据了大部分时间和能量,学校活动社交活动几乎没参加,一整年新认识的人不超过五个。总结一句话,没有生活。

这次去湾区才唤起许多记忆,而这些记忆内容在来美国之前却是平常,像是鳞次栉比的高楼,拥挤的街区,人来人往的购物商圈,随处可见的餐厅,以及现代化的地铁交通等。原来大街上跑的车可以干干净净完完整整,红绿灯可以不是用几根线串起来在风中转来转去。在旧金山用微信小程序点了杯喜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,让我想起在克利夫兰刷国内朋友圈时,以为自己在另外一个地球。

傍晚去斯坦福散步,我和成杰顺着导航去打卡拍照,一路上看见自行车穿梭在小马路,橄榄球手们在大操场上训练,校园情侣们在日落黄昏时牵手漫步,一些家长领着幼崽慢悠悠地闲逛,而我也在离开交大一年半之后,又一次心无闲事地在大学校园里,从一个地点,不急不慢有说有笑地走向另外一个地点。

我很怀念城市社会生活,虽然未来几年还是会窝在克利夫兰,但是毕业之后的工作城市一定不能再是大农村。

人生的节奏

Jerry是我大学同班同专业同学,本科时经常一块儿喝酒健身,科研上也一同完成过两个项目。后来我俩都来了美国,他在约翰霍普金斯读研,我在凯斯西储读博。Jerry研究生期间转向推荐算法方向,最后也如愿拿到了美国Tiktok的推荐算法小组的MLE岗位,薪水很不错,是非常成功的BME转码经历。他即将在圣何塞工作,恰好SPIE结束我俩都有几天时间,于是约着一起见了一面。

关于读博的意义,我一直没有想清楚。本科卷了三年学积分,为了拿到保研资格,因为好成绩的学生都在卷,拿到保研资格就等价入围好学生行列。本科期间兜兜转转也换了几次实验室,经历过几个不成熟的项目,因为学校一直在宣传本科生就是要进组,发现自己的科研热情,所以进组也代表着有科研进取心。同时也东捣西捣了一些社团,当过院学生会骨干,青志队队长,宣传部部长,也去健身,组组乐队当个电吉他手,因为学校向来宣传的都是德智体美劳全开花的大佬,我照着他们做,也就等于我在向他们靠齐。虽然最后学积分排名前百分之十,科研上也发表了一篇文章,也评上了上海市优秀毕业生,但是我一直在照着宣传摹本描刻自我画像,我并不知道我热爱什么,甚至没有多少个性。上交大金课被磨灭了从课程中汲取知识的热情,实验室换来换去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志在科研,所谓的德智体美劳,也都只是蜻蜓点水。

我好像一直在试图遮掩,看起来很忙,在标准道路上取得高不成低不就的成绩,似乎那些坏品质就和我无关了。

经过煎熬的求职面试周期,在去年十一月份的时候他告诉我拿到了入职offer。收到消息时,我正在为项目图像重建算法的bug头疼。我为Jerry如愿拿到offer由衷高兴,与此同时我也感受到挫败,因为与热门高薪岗位形成对比的是,既忙碌又贫穷的科研。那一刻我真正有种错觉,我的科研是苍白无效的,苍白到我需要反复安慰自己,做科研需要有坐冷板凳的毅力等云云。

我又开始反复思考读博对于我的意义,得出的结论依旧是令人鄙夷的。我就是需要这一张文凭,来掩盖思想之贫瘠,个性之平庸,能力之匮乏。与《围城》中的方鸿渐相比,我只是比他多一些坚持,少一些混世的圆滑,以及多一张真文凭而已。难道还要对着遮羞布抱有执念,直到像孔乙己一样,自欺欺人逻辑自洽到再也脱不下着长衫?难道还要如同过去的五六年光阴一样,照着一副画像去临帖,直到模糊不清自己原本的棱角与追求?

我的确需要博士文凭,但是我更需要明确的是博士期间我到底想要训练什么能力,毕业后我成为了一个什么样的人。读博并无对错,错误的是随波逐流,为了遮羞布而读博。人生的节奏有快有慢,但节奏要遵从内心的鼓点,不然会被乱心,同时也会对自己失望。

Muhang He 何牧航
Authors
Second-year Ph.D. Candidate
Exploring the frontiers of Photoacoustics and Ultrasound imaging for innovative research and advanced biomedical applications.